《岁寒三友卷》赠予巴西德馨双语学校，魏万古校长接收画作并合影留念

       在圣保罗的“中华文化大乐园巴西营活动”中进行闭营汇报演出之前，暑气裹着南美特有的炽烈扑面而来，我捏着画笔在排练教室中，心里却揣着一捧江南的寒意——这次汇报，我与冉明兄的节目定了与教学课程相关的“岁寒三友”为主题。松竹梅于我，从不是简单的笔墨题材，在异国讲中华笔墨，要讲的本就不是技法，是那股经霜不凋的气骨。松是苍劲的坚守，竹是虚心的直节，梅是苦寒的清艳，把这三样揉进巴西华裔孩子的笔尖，倒像是把东方的风骨，种进了南美热烈的阳光里。
       七天的教学倏忽而过，闭营仪式的舞台成了笔墨的新道场。我与冉兄约好，要携一卷提前在温州艺家装裱好的长卷登台。他善书，我善画，原本的设想里，长卷上先由他题引首，再赋自作诗跋巴西之行的感怀，我则画松竹梅的主体——竹节未勾，几朵寒梅的瓣儿空着，留着在台上与华裔孩子共同合作完成，最后落款与钤印，让巴西的孩子亲眼见一幅中国画从半成到完整的过程。
       可舞台从不是按脚本走的。音乐响起，孩子们的歌舞、武术表演轮番登场，轮到我们时，主持人催场的声音比鼓点还急。我握着孩子的手，笔刚触到竹节的墨线，便被“表演为主”的提醒拽住了。也罢，那就先演，笔墨的余韵，留到谢幕再补。
       表演落幕时，后台乱成了一锅粥。几百人的汇报演出，道具、笔墨、印章被人群冲得七零八落。我攥着空笔杆找那方刻着我名章的几方石印，又扒拉着找狼毫小楷笔，可台前的掌声、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在一起，那方印章与毛笔，竟像融进了圣保罗的空气里，遍寻不见。我看着那幅缺了竹节、少了梅瓣、没了印信的《岁寒三友卷》，倒也不恼，只觉得这异国的笔墨缘，竟添了几分意料之外的趣味。
       这卷未竟的《岁寒三友》，最终受主办方所托郑重赠予了承办方巴西德馨双语学校，由魏万古校长接收。递出长卷时，我笑着跟校长说起台上的遗憾，他摩挲着纸面上半成的松枝与梅骨，说这未补全的笔墨，恰是中巴文化交流里最鲜活的印记——就像松竹梅的风骨，不必求面面俱到，那份跨越山海的相知，早已藏在笔墨的缝隙里。
       回国的航班穿越赤道，云层在舷窗外铺成白练，我早把丢印的事抛在了脑后。直到数日之后，全程陪同着我们的十五岁翻译小姑娘之遥回国探访，带来一个包裹，拆开令我顿感惊喜，那几方印章与毛笔端端躺在里面——原来是被巴西营的工作人员收在道具箱里，辗转了半个地球，终究还是回来了。
       摩挲着失而复得的印章，指尖触到石面的微凉，忽然觉得这桩小事竟藏着几分意趣。笔墨入画，本就不必强求完满，就像那幅赠予校方的《岁寒三友卷》，缺了竹节梅瓣，却盛着中巴相知的温软；印章丢了又回，恰似松竹梅经冬复春，有些东西，看似走散了，实则早被缘分系着，终究会循着来路归来。而那卷未竟的长卷，也成了巴西之行最特别的注脚，让东方的风骨，在异国的遗憾与圆满里，多了一层鲜活的滋味。

梁腾
乙巳冬月于温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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